(意怠回忆录·一)


  假如回溯时间,我这个符号可以停留到哪里?开始在何处?所谓“记忆的开端”,或许比“生命的开始”更能让人信服。
  四方又古旧的院子,青苔遍布的石阶,屋檐下堆了一盆柴火、几盘瓜果。有人在叫我,那句话就是最初的记忆————“快回屋里去,你妹妹出生啦”。我已经忘了当时的情绪,因为我在小雪中,天地一片迷蒙,但故乡是不下雪的,现在执笔之处又积雪太多,所以我总是期待在某地与小雪的邂逅,能再一次对那句话感同身受。
  母亲很是严格,敲打着妹妹和我。没有娱乐、没有交集,我背着书包每日朝圣般地攀爬三百余级阶梯,孤独从那时就刻进了心底。因为在不同的学校,所以和她童年的回忆并不多,当时牵手的照片也在变故中遗失了。
  夏夜,我们并肩躺在香樟树下看星星,凉席一卷、两杯温茶。星星漏出樟叶投入眼睛,空气里弥漫着香樟微微的苦味,催生了几分困意,就这样一觉到天明。
  某一天,这场梦破碎了,我们没有声音,被拉扯到各自的家庭。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独自应付着新的父亲、新的困境。就是这样她变得有些泼辣了、有些倔强了,面面相会,她总是笑意盈盈,和我谈天说地,对自己的命运却从未提及。
  妹妹与我之间有一个环,使得我们别离、相见、又别离。无家可归的七月,母亲接纳了我,但九月去县里上学,和妹妹又没见着几回。妹妹就像一份剪影,每次见面就让相册加厚一分————从长发到短发,戴上了眼镜、时有时无的发箍,满墙的动漫海报……
  偶然从母亲那里听到,她怨我去读书花了不少钱,所以没送她去更好的学校。虽然这话大概率是母亲的杜撰,她在鞭策我遵守当初的约定,但是我明白,我是靠施舍才活下来的生命,至今为止,一直是在拖累妹妹。我等待三年才做了哥哥,又要用多久来平复这些怨念呢?

声明:紫罗兰与樟|版权所有,违者必究|如未注明,均为原创|本网站采用BY-NC-SA协议进行授权

转载:转载请注明原文链接 - (意怠回忆录·一)


落英伤伤隅内花,匆匆随梦坠白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