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


  最近在某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录档案,柜子里放着九百多本人生被我一一翻遍,要录进电子文档做成简历。
其中有二十多岁的,刚出学校,在基层做些设备维护和跑客户的工作,他们父母不过五十,也基本都在这个单位。
有三四十岁的,那时已经儿女双全,鲜见有未婚者,父母尚存,工作就辗转在市县之间。有些人会很虚荣,获奖栏里满满当当地是一些没用的文字;有些人很随性,每年的审核表都粘上同样的文章。他们那一代挣扎得很厉害,许多高中或者中专毕业的都弄了几页在职文凭,工龄也小心翼翼地掐得很准,调职表上满满几页,给我录入添了不少麻烦。
有五十岁以上的,儿女已经工作了。大部分人十七八岁就来了这里,一干就是几十年,但简历里除了一沓工资掉动表,意外显得很薄,似乎一翻就看到尽头了。有些人很是纠缠不休,看着做好的表总得打电话过来求着改掉,多几年工龄,或者算成特殊工种,这样就能早退休了,疲惫已经爬满了他们的脸颊。在一家网络公司里连电脑都弄不太懂,还继续上班的触感就是,时代在祭奠他们逝去的光阴。
  很多人事变迁,在做着档案的时候来了通知,柜子里属于某个人的记录成了废纸,是突然死亡。或者今年五月才在总公司里安了家,突然就掉到了乡下。甚至我刚去时有四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一起弄,现在他们都调到了县里,只剩了两个人在那儿坐着。他们有谨慎的,有热情的,有摸鱼的和翻箱倒柜的,要用简历写出让别人认同的人生才算结了,所以要不厌其烦地返工,反反复复地询问。
  对,我基本上就是摸鱼那个,除了进进出出帮他们打水,最多也只是把档案做成初步电子版这样简单的工作。因为翻档案总是会来来回回地走,又是木地板,所以每次开门都会被静电“嗞”一声电到,从此患上了门把手恐惧症。
有个姐姐有密集恐惧症,打孔器下堆了一盒圆纸片就非得让人清理掉。她又很喜欢吃橘子,隔几天就得带几个过来在桌上放着。
四十多岁的经理一天要几次巡房查视工作,不过最近两天他忙着给社区送退休人员的档案没怎么过来,和刚刚毕业的学长就在聊天度日了。(嚇,当然报应就是这周末得加班,请问能不能穿越到前几天提醒那个摸鱼的混蛋搞快点)
出门有时下着雪,在陌生的街道我又经常犯病----哪有人能忍住在过桥时看到纯白的河面和堤坝处从冰下奔腾而出的流水而不兴奋的呢?
  坐公交车得戴口罩,一开始我总是忘了,就跟司机说口罩在包里,然后到后面找个位置坐下低头玩手机,前面说啥也不应。但后来发现坐公交车的地方是卫校,有门店,里面值班的总是漂亮的小姐姐,就每周去买上一包口罩。以后就经常坐在前面,看见有同样忘戴口罩的就从包里给他抽一只。
  就这样,我终于是明白了在某部作品里写到作家对早逝的女儿说:“我好希望把你养大,看着你一天天成长”那样的幸福和悲哀。生命总是普通的、无奈的,有很多痛苦,但世界并没有不允许谁活下去,与人互相依靠着也是幸福的在所。
当然,这只是一时触感,我这个人写下的文章和说出的话大不相同(典型放屁)。写的时候很平静,说的时候很急躁,没有哪个是真正的我。但至少,我还是会为宏伟的环境犯病,会试着去了解别人的人生。对,世界,我早就原谅你了,如果你还有痛苦可以和我说,尽情让我流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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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伤伤隅内花,匆匆随梦坠白沙